社會
北捷無差別攻擊案震驚社會 英雄余家昶捨身擋刀火將入祀忠烈祠
2025年12月19日傍晚，台北捷運台北車站及中山站商圈發生震驚全台的無差別攻擊事件。27歲男子張文預謀犯案，先在市區多處縱火，隨後在台北車站投擲煙霧彈與汽油彈、持刀隨機傷人，接著轉往中山站南西商圈繼續行兇，最終在誠品南西店頂樓墜樓身亡。此事件共造成包含張文在內4人死亡、11人輕重傷，其中見義勇為的57歲余家昶挺身制止張文而不幸殉難，其英勇義行感動全台，確定將入祀忠烈祠。
恐怖攻擊完整時序
根據警方調查還原，張文自2025年1月起即在台北市中正區公園路租屋，開始密謀犯案。12月17日，他退租搬往中山站旁的千慧商務旅館，距離誠品南西店僅50公尺。案發前兩天，張文多次在台北車站、中山商圈一帶踩點場勘，18日還曾到誠品南西店詢問前往頂樓拍攝聖誕燈飾的方法。
12月19日下午，張文展開一連串恐怖攻擊。下午3時52分，他先在中山區林森北路119巷一間住宅縱火;4分鐘後，又在長安東路一段點燃汽車和機車;下午4時57分，返回公園路租屋處陽台燃燒雜物。這些縱火行為意圖分散警消兵力。
下午5時25分，張文戴著防毒面具、拖著裝滿汽油彈的行李箱，出現在台北車站M7地下連通道，投擲煙霧彈並意圖引燃汽油彈。此時，57歲的余家昶正從大安站搭車抵達台北車站準備回家，看到張文正在犯案，毫不猶豫上前制止。
余家昶出腳踹向張文，讓他失去平衡，阻止了點燃汽油彈的動作。在制止過程中，張文行李箱內的汽油彈意外燃燒，張文被迫放棄大規模縱火計畫。然而張文隨即抽出長約30公分的雙面開鋒長刀，刺中余家昶心臟。余家昶倒地後被緊急送往台大醫院，最終因傷重不治，成為本案第一名罹難者。
張文犯案後，於下午5時39分躲進南京西路的旅館補充武器。傍晚6時37分，他再次出現在中山站外南京西路，先丟擲煙霧彈，再持刀攻擊一名37歲男騎士，造成嚴重傷害。僅11分鐘後，張文闖入誠品南西店，對多名顧客展開隨機砍殺，造成兩名民眾傷重不治。最後，張文被警方圍捕，從建築五樓墜下，於晚間7時42分被宣告死亡。整起事件歷時約3小時。
英雄余家昶的義行
余家昶，1968年出生，設籍桃園市龍潭區，生前是一位資深理財專家，平時往返桃園與台北通勤。他不僅精通股票與財經專業，私下對命理也有深入研究，在同事和客戶眼中是既專業又無私、總是樂於教導後輩的「正義好人」。
余家昶的好友透露，過往2014年鄭捷案發生時，余家昶就曾說過:「如果遇到鄭捷，一定會挺身而出。」沒想到10年後他真的做到了，用肉身擋住了犯嫌，用生命阻止了一場更大規模的屠殺。如果不是余家昶的奮力一擋，導致張文行李箱內的汽油彈意外燃燒，無法順利取出原本預藏的大量汽油彈，傷亡人數恐怕難以想像。
余家昶的母親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強忍悲痛表示，余家昶的性格養成與家庭背景密切相關，其父親過去曾參與忠烈祠的興建規劃，余家昶年幼時經常隨父親前往，在耳濡目染下培養出助人為樂、見義勇為的價值觀。她形容兒子個性耿直，遇到不平之事總會挺身而出。儘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難以言喻，但對於兒子在關鍵時刻救人的選擇，內心仍充滿驕傲。
更令人動容的是，余母面對記者訪問時表示:「我沒有怨他(張文)。」她希望大家不要指責張文的父母，「為什麼有這種犯案動機?可能是心裡有什麼不舒服的事。」余母的寬容大度，在悲傷與混亂中展現了無比偉大的理解。時代力量主席王婉諭在臉書上寫道:「這種理解，是一種極其艱難，卻無比偉大的決定。」
台北市長蔣萬安21日表示，北市府將頒予余家昶褒揚狀，並依《台北市民協助警方逮捕嫌犯自治條例》提供其家屬600萬元撫恤金;台北捷運公司也將提供500萬元補償金。蔣萬安表示將協助向中央申請褒揚令，希望余家昶能入祀忠烈祠。
23日，桃園市長張善政宣布，余家昶將於2026年春祭期間安排入祀桃園忠烈祠，並同步向中央申請褒揚令。立法院內政委員會也通過臨時提案，依褒揚條例程序由原籍地方政府提報辦理。告別式預計於2026年1月初在台北市懷愛館舉行。
台北捷運公司25日在捷運台北車站B1層通往M7出口的通道設置暫時性悼念牆，悼念牆上寫著:「英雄擋住了刀與火，也擋下了我們的恐懼。這座城市，會永遠記得您英勇無畏的身影。」許多民眾自發前往獻花、留言，表達對余家昶的敬意與哀思。網友發起「記住余家昶」活動，呼籲所有台灣人記得這位英雄的名字。
嫌犯張文背景與犯案動機
張文，1998年出生，戶籍地為桃園市楊梅區，犯案時年齡27歲。他高中就讀永平工商餐飲科，大學畢業於國立虎尾科技大學資訊工程學系。校方表示張文在校表現「一切正常」，操行沒有任何偏差，無特別輔導的異常紀錄。高中時期張文成績優異，平均85分，曾獲得25次嘉獎，擔任過班幹部，同學形容他性格孤僻但會幫助有困難的同學。
2021年8月起，張文曾為中華民國空軍通訊中隊的志願役士兵，負責無線電架設，但因2022年休假期間酒後駕車被汰除。之後他曾短暫受雇於台中市社區大樓擔任保全，但因工作態度不佳、與同事發生摩擦，僅2個月便遭開除。
2025年1月，張文在台北市租屋後，未依法搬遷戶籍致使教召令無法送達，而後未依規定參加後備軍人教育召集，7月正式被桃園地檢署發布通緝。由於張文已在事件中死亡，桃園地檢署表示其涉及的妨害兵役治罪條例通緝案將依規定為不起訴處分。
張文父母受訪時表示，已有2年多沒有跟兒子聯繫，不清楚兒子的動向。住在高雄的哥哥也說有5年沒聯絡了，對張文生活與心理狀況不知情。家人都無法理解為何他會做出如此離譜的行徑。
警方在張文租屋處、旅館與身上搜出大量汽油彈、煙霧彈與刀械。經查，張文從11月起陸續在網路平台購買汽油桶、行李箱、防護用品、露營用小型刀具等物品。2025年1月中旬起，張文化名為「張峰嚴」假借生存遊戲名義，透過蝦皮購物和露天市集等平台向貿易商購入1箱24顆仿美軍M18煙霧彈。
警方調查發現，張文已失業約1至2年，主要經濟來源來自母親長期匯款，從2023年起至2025年10月間，共計匯款約82萬元至他的郵局帳戶。案發時張文名下4個帳戶餘額均所剩無幾，郵局僅剩39元。
警方破譯張文存放於雲端硬碟的「作案計畫書」，發現他疑似效仿2014年台北捷運隨機殺人事件的鄭捷。張文從2024年開始在網路上瀏覽與鄭捷有關的資料，案發前兩個月搜尋頻率呈現爆炸式增長，且沉迷於閱讀對鄭捷持同情立場的網路文章，如「台灣人欠鄭捷一個公道」等極具爭議性內容。警方推測，張文可能在這些文字中找到某種扭曲的共鳴，將鄭捷視為「精神投射」對象。
中正大學犯罪防治系教授戴伸峰分析，張文的「自我顯示欲」犯罪動機可能性很高。他在「演出性」方面的準備比鄭捷周全，煙霧彈為遠距攻擊效果意圖造成恐慌，全套戰鬥服裝隱含其對戰鬥身份演示的欲望，在南京西路正中的煙霧彈投擲表演傾向明顯，選擇墜樓具有造成更大恐慌的演出動機。
精神科醫師沈政男指出，日本將此類罪犯稱為「通魔」。包括鄭捷與張文在內，這些案件的嫌犯通常符合五大關鍵特徵:年齡皆為20多歲、報復傾向強、對受害者無特定性別與年齡傾向、精心策劃犯案、具有社會孤立特質。
張文的筆記型電腦雖已被燒毀，但固態硬碟完好，採用BitLocker數位加密技術。警政署刑事警察局曾函請華碩原廠及微軟均無法協助破解，目前僅能採取暴力破解法。警方發現張文自2025年起從未使用手機與他人通話，通訊軟體LINE好友只有房東及房地產中介，也有註冊過Discord但具極高隱密性。專案小組初步研判張文是「孤狼式犯案」，排除共犯可能。
2026年1月2日，台北市警方專案小組公布進展，訪查顯示張文在校及軍中未遇霸凌案;而據張文網路雲端相關資料顯示他幾乎按步驟執行行兇計畫，但未發現最終逃逸路線，另從張文自高處落地時角度等研判非失足意外;暫時仍無實證釐清張文犯案真實動機。
社會安全網的挑戰
此案引發社會對社會安全網的檢討。台大社工系名譽教授鄭麗珍指出，據目前所知資訊判斷，張文家庭不具明顯貧窮、藥毒癮、兒虐等特質，恐非典型社安網服務個案。張文也沒有精神疾病就醫歷史，研判為人格異常而非典型、可治療的精神疾病。若沒有需要協助跡象，在案發前社安網資源恐難接觸預防。
鄭麗珍表示，據父母所述，張文與父母已經2年未見，加上他獨自居住，恐已孤立一段時間。站在助人工作角度，「社會孤立是最大風險」。本案嫌犯以憤世嫉俗到「想報復整個社會」，這類非典型個案，社安網服務資源難以介入。
有學者從系統觀點分析，從高中資優生到殺人犯，張文這9年所在的「系統」發生了什麼變化?2016年張文高中畢業時，學校給他成績、獎勵、角色，他還會幫助有困難的同學，至少還有連結。但之後經歷酒駕被軍隊汰除、保全工作被開除、失業、通緝，系統逐步崩解，最終導致個人也崩解。
學者指出，如果採用「個人病理」觀點，認為「他從小就有問題」「應該早期治療」，那預防策略該是什麼?從小篩檢「有問題」的孩子?但張文高中時根本看不出問題。早期強制治療?治療什麼?他高中成績85分、拿25次嘉獎，哪裡需要治療?這些預防策略在實務上都很難執行，而且可能造成更大的傷害。但改善退伍軍人輔導、改善通緝系統、建立更好的社會支持網絡，這些是可以立刻做的。
模仿效應與社會恐慌
案發後，網路上出現多起模仿或恐嚇貼文。有Threads貼文指「下一個地點高雄車站」，經高雄市警局調查發現發文者由境外IP位址發文，已於12月20日被拘提到案，訊後依涉犯恐嚇公眾罪諭知5萬元交保。
另有Threads聲稱「真的有人做了我想做的事」，經台中市警局查緝後在21日將40多歲民眾依恐嚇公眾罪送辦。隨後亦有人在Instagram上留言聲稱「張文是我兄弟」並點名「下一個地點台中新光三越，目標50個人」，台中警方立即加強百貨周邊巡邏。
同樣在網路社群上傳出12月31日要在「北投砍百人」的訊息，台北市警察局已查到3則有關北投恐嚇訊息的IP位於境外，會加強相關區域維安。22日凌晨有網友在網路平台張貼「隨機殺人危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張文為什麼不等跨年開車撞人」等言論，台北市警察局士林分局已於23日拘提發文者到案。
針對部分媒體詳細報導嫌犯背景與犯案裝備，網路上有民眾自發響應美國大規模槍擊案的「拒絕惡名運動」，主張不應給予加害者任何知名度與關注度，以避免模仿犯的發生。響應民眾援引紐西蘭前總理傑辛達·阿爾登在基督城清真寺槍擊案後於議會的話:「我懇請大家說出罹難者的名字，而非加害者。他想尋求惡名，但我們紐西蘭不會給他任何東西，連名字都不給。」前主播蕭彤雯也響應此運動。
各界反應與防範措施
總統賴清德19日晚間發文提醒民眾，若正在車站或人潮密集處，請務必保持冷靜並依現場安全人員引導疏散;如發現可疑人士、物品或異常狀況，請立即通報警方與站務人員。賴清德強調，警方及相關單位已經在全國擴大戒備，政府將依法嚴查並迅速釐清案情，絕不寬貸，全力確保國人安全。
24日，賴清德在民進黨中執會中向罹難民眾與其家屬表達哀悼與慰問，也盼傷者早日康復。他呼籲朝野各黨團務必將國家利益與人民安全置於政黨利益之前，儘速審議國防特別條例與中央政府總預算案，讓相關經費資源能夠到位。
台北市長蔣萬安收到消息後隨即指示警察局、消防局務必以最快速度釐清案情。20日上午蔣萬安召集市府各單位出席「1219事件緊急維安應變小組會議」並親自主持，針對後續傷亡者補償、心理輔導、維安強化等事項進行部署。
蔣萬安宣布將於跨年晚會前一週在市政府站附近舉辦高強度的計畫型無差別攻擊事件模擬演練，以加強跨年晚會因應突發事件的能力。21日舉行的台北馬拉松是案發後市內首場大型國際賽事，台北市因而全面提升維安等級，並加派近一倍警力部署。
高雄市長陳其邁表示，為防範「模仿效應」擴散，已請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針對轄內捷運、輕軌系統落實執行強化勤務作為，包括加強巡邏與預防措施。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分別於23日與29日進行兵棋推演及實兵演練，模擬各種可能突發狀況，預計跨年當天將動員1200多名警力支援。
內政部長劉世芳表示，此案定調為隨機襲擊事件，經評估後與境外較無關。警政署長張榮興表示，後續將針對全國重大活動及人潮聚集場所，並與航空、鐵路與捷運主管機關合作加強維安。
台北捷運公司24日增訂《旅客進站裝扮應行注意事項》提到:若無正當理由佩戴防毒面具、頭盔、面罩，或穿著恐攻、武裝性質等裝扮引發危安疑慮者，若經勸導未改善將一律拒絕運送。而戲服、布偶裝、Cosplay等服裝則不另設限制。
其他罹難者與傷者
除了余家昶外，另有兩名民眾在此事件中不幸罹難。一名37歲兆豐銀行員工在誠品南西店內遭攻擊，傷重不治。兆豐銀行表示將協助家屬處理治喪事宜並從優撫恤。另一名37歲機車騎士在中山站外南京西路遭攻擊身亡，因遭攻擊地點位於馬路並非發生於捷運或誠品店內，可能無法獲得保險理賠金。
台北市長蔣萬安22日回應，將透過犯罪被害人保護協會的補償機制、保險公司理賠、台北市政府社會局各項資源，以及相關捐款提供撫卹協助。23日台北市政府法務局表示，3名罹難者的家屬均可向犯保協會申請每人180萬元補償金。
事件共造成11人輕重傷，仍有部分傷者在醫院治療中。據傳中山商圈其中一名被砍傷民眾為HIV感染者，衛福部證實該民眾為已通報並服藥穩定控制的HIV感染者。疾管署已成立此事件暴露後諮詢和公費投藥專案，將與台北市衛生局共同協助受影響民眾，但衛福部也說明經刀刃接觸感染HIV的風險極低。
台北市政府社會局已建立聯繫窗口，全市安心專線也上線，法律方面也會提供協助。民政系統針對被害人生活起居照料、慰問等，會長期給予協助。
歷史回顧與國際反應
此事件是台灣繼2014年台北捷運隨機殺人事件(鄭捷案)、2024年台中捷運隨機傷人事件後，再次發生在大眾運輸系統的重大襲擊事件。2014年鄭捷案造成4死24傷，震驚社會，鄭捷最終於2016年伏法。此次張文案再次引發社會對隨機攻擊、社會安全網、死刑存廢等議題的討論。
有評論指出，大眾運輸系統因其人流密集、空間封閉等特性，成為國際上多起暴力事件的目標，考驗城市治理、警政系統以及群眾應變處理能力。
多國外交部與駐台代表機構紛紛表達關注與哀悼。中國大陸國務院台辦對於台北發生的攻擊事件表達關切和痛心，並向受害者及其家屬表示哀悼和慰問。
英國廣播公司報導指出，此類攻擊在犯罪率低的台灣極為罕見，並將本次事件與11年前的2014年台北捷運隨機殺人事件進行比較。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等國際通訊社以及日本、英國、德國、美國、新加坡、印度、以色列等國媒體皆有報導此事件。
反思與展望
此次事件再次凸顯公共安全、社會支持網絡、心理健康、退伍軍人輔導等多重議題的重要性。如何預防類似悲劇再次發生，如何及早發現與協助社會孤立者，如何建立更完善的社會安全網，都是政府與社會必須面對的課題。
余家昶的見義勇為展現了台灣社會最可貴的正義感與勇氣，他用生命阻止了更大規模的傷亡，值得全民永遠銘記。余母的寬容大度更讓人看到，即使在最深的悲痛中，人性的光輝依然閃耀。
正如余家昶家屬聲明所說:「讓他的愛與勇氣延續社會每一個角落。」在悲傷與恐懼之外，我們更應記住這份愛與勇氣，共同守護這個社會，讓溫暖再現，讓悲劇不再重演。
